第一回 浪迹同生死 生涯任有无-《燕台晴雪》
第(2/3)页
幸好卢骏身上带有金创药,秦晋之给他草草上药包扎,继续动身。避开道路,只往山上走,翻过了一座山峰,朦胧月儿高悬中天,已是半夜,两人找个避风的土坑躺倒,再也没有力气移动分毫。
节气已过大雪,算来这两天就要冬至了,天寒地冻,山上大风更为凛冽。秦晋之和卢骏挤在一处瑟瑟发抖,万分怀念篝火烤在脸上那种暖洋洋的感觉。
天快亮时秦晋之被冻醒了,看看卢骏腿上贯穿的箭头,心中焦虑。他知道箭伤极为凶险,不闯过化脓和破伤风这两关,十成中活不了三成,就算侥幸痊愈了,也有人在数年后莫名其妙地死在箭创复发上。
不能让卢骏死,得及早想办法取出箭来。秦晋之不由伸出僵硬的手摸摸冰冷的箭镞,把卢骏疼醒了。
“哎哟,疼。”卢骏疼得直咧嘴。
“我说,十四郎,咱得把这玩意儿取出来。”
“咋取?”
“锯断箭杆,把伤口开大点儿,拿钳子从箭镞那边拽出去,然后拿通红的烙铁一烫,嘶啦一声,一股焦煳,你就昏过去了,再到那头嘶啦一声,你又疼醒了,哈哈。”秦晋之爱说笑,心里焦急,口中不忘玩笑。
“秦二你说得轻巧,把口子开大一点儿,还他娘嘶啦一声。”卢骏气得忽然来了力气大声叫嚷,上气不接下气。
秦晋之示意他小声说话:“口子必须得搞大一点儿,才好拔出箭来。先桓郎中最会治这种贯穿箭伤,他们有一大包奇形怪状的小刀小钻,精致得很。咱们手中只有匕首,家伙事儿不趁手,口子恐怕得弄得更大。”
“还要大?老子的血已经快流干了。”
“你这就叫流得快?我在先桓军中见过一拔箭杆血就朝天喷的,那血喷得跟放焰火似的。”
“那先桓中郎中如何止血?”
“哪里止得住,片刻工夫人就没了。说他们会治,我可没说他们能治得好。”
卢骏有些焦虑,迟疑道:“我这不会也朝天喷吧?”
秦晋之咧嘴笑笑:“不会,你满脸雀斑,富贵平安,某家看你小子命长得很。”
“娘的,这顺口溜你想咋编就咋编?前两天你还说老子满脸雀斑,无赖瘪三。”卢骏也笑笑,张开干裂的嘴唇,说话有气无力。
秦晋之晃晃水囊,里面仅剩的一点水应该结成冰了,他递给卢骏,道:“喝点吧,吃点干粮,就在此地躺着。我去西边看看有没有人家,治伤需要些器物,最好再有些药材。”
秦晋之拿上另一只空水囊,将卢骏的阔背刀插在后背,又不放心地嘱咐道:“机警些,莫出声,那些浑蛋也许就在附近。”
凛冬已至,朔风劲吹,积雪将天地渲染成一片茫茫的白色。秦晋之艰难地跋涉在积雪的山间小道上,寒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他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为一团白雾。
翻过一道又一道山梁,眼前依旧是白雪茫茫,仿佛这世上只剩下白色。天地间一片寂静,唯有脚下踩踏积雪的咯吱声以及风声,在耳边呼啸。
秦晋之登上前面一座山梁,眼前豁然开朗,远望云山千叠,近处群山环抱之中却竟然有一座波光粼粼尚未完全封冻的大湖,犹如一颗巨大的青色宝石,镶嵌在茫茫山峦雪原之中。
湖水清澈,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周围雪裹的山峰,将天地间的壮丽景色尽收其中。
环绕着大湖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峰峦叠嶂,气势磅礴。山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
远眺湖的尽头,对岸隐约似有村落,近处湖边没有人家,却有寺庙一类的建筑,静静地依偎在湖边,与此地壮阔的景色融为一体。
若是敌人搜索到此,恐怕也会到寺庙里去,这原本是逃亡中应该避开的显眼目标,可卢骏的情况危急,必须赶紧施救。秦晋之略一思忖,别无良策,只得咬牙下山去那寺庙里看看。
走到近处秦晋之才看出湖边的并非寺庙,是一座小小道观,红漆观门和黑漆匾额全都斑驳脱落,勉强能看出“玉皇观”三个金字。
屋顶枯黄的荒草显露出此地荒废已久,秦晋之伸出冻得生疼的右手握住冰凉的刀柄,绕着道观转了一圈,发现两处倾颓的观墙都被人用山石重新垒上,显示出道观里面似乎有人。
回到观门叫门。出来应门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皮肤黝黑的长髯道人,年纪约莫五十岁,身穿一袭满是补丁的破旧道袍。
秦晋之多少晓得些道门规矩,内掐子午、外抱太极,左在外、右在内,抱元守一拱手为礼,尊声:“道长慈悲。”
老道还礼,动问来意。
秦晋之有求于人,礼数恭谨,自述遭遇盗匪,被一路追踪上山,伙伴受伤,急需医治,望施援手云云。
老道口宣“福生无量天尊”,请秦晋之入观。只见道观果然规模甚小,山门即灵官殿,山门后有一座小小的院落,院中有主殿玉皇殿,殿前长长的石槽香炉内也长满和屋檐上一样的枯黄蒿草,可见香火全无。玉皇殿后还有一座什么殿,但阒4无人声,观内似乎只有长髯老道一人。
老道问秦晋之伤者今在何处,秦晋之遥指山巅。
长须道人略一思忖,道:“老道会些粗浅医术,少侠稍待,且容老道取些物事,一同上山。”他见秦晋之入得观来,不礼敬玉皇,知他不是信众,因此不称他信善、居士,见他腰间挎刀,索性称他为少侠。
秦晋之躬身道:“有劳观主。”
老道闻言一笑,观中只有他一个道士,可不就是观主嘛。
两侧厢房似乎就是老道住处和厨房,老道从厢房中取了几种药材,背在身上,又去后院拿来一捆麻绳。秦晋之上前接过,背在肩头。
一观主一少侠相携上山,路上闲谈,老道自称道号易云子,辽阳府人氏,自幼流落至此,其余来历却不肯多说。
山风凛冽,秦晋之穿着羊皮袄兀自感觉寒冷,老道只穿一袭透风的破旧道袍,料想里面填充的不会是羽毛、丝绵之属,更不会是在北朝难得一见的棉花,却也不见如何哆哆嗦嗦,显然是平日里登惯了山,吃惯了苦的。
到得山上,卢骏仍在土坑里昏睡,老道检视伤口,颇为踌躇:“老道有三策。其一,从此地往西北,有小路可通金坡关口到易州城的那条官道,下山去易州求医,此法路程较远,但翻过山到了村庄就有车马可用。其二,向南走,狼山脚下狼山砦5有先桓人骑兵驻屯,内有郎中善于救治箭伤,此法距离稍近,但一路也都是崎岖山路。其三,回老道观中,你我二人动手医治。”
秦晋之沉吟不绝,随后问道:“道长以为哪个法子最好?”
老道抬头看看天色,口中喃喃自语:“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又要下雪啦。”
秦晋之明白老道的意思,山高路险,恶劣天气下很难将伤者长途运输,因此道:“取出箭杆倒也不难,我见过先桓郎中取箭,怕的是伤口化脓。”
老道俯身在卢骏身上闻闻,问秦晋之:“你给他敷的什么药?”
“他家祖传的金疮药。”说着取出黑瓷药罐给老道看。
老道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细细的橙红色药粉,老道提鼻子闻了闻,用手指捏起一点儿,手指轻轻捻动,又伸舌头尝了尝,缓缓道:“麝香、薄荷、乳香,嗯,冰片,里面还有滑石、生石膏、黄丹,有乳香料想也有没药,还有,或许是白芷,还有……还有什么老道却说不上来了。药是不错的,有此药,老道以四黄液清洗伤口,再开一个小方内服,或许可保无虞。唉,只是谈不上有多大把握。”
秦晋之知道中箭伤者要挺过伤口化脓这一关,全凭老天慈悲和身体硬扛,本来也谈不上什么把握。卢骏负伤已经一夜,不能耽搁,秦晋之是当机立断之人,当下对易云子深施一礼,说道:“就在此地救治吧,道长慈悲,小人必有重谢。”
老道连称不必,道:“今日冬至,冬至阳气生,是个吉日,但愿令友逢凶化吉,逢凶化吉。”
冬至大如年。在幽州,冬至是一年间最大节日之一,官吏放假,全城百姓换上新衣,热热闹闹地享祀祖先,欢然宴饮,就连穷苦人家也要煮碗羊汤、包顿饺子,正是快乐的日子。
秦晋之叹口气,顶着寒风在山顶砍了两根树枝,与老道一起动手用麻绳结成一个简易担架,两人抬着卢骏下山。那两包金银来不及收藏,只好也放在卢骏腿边。遇到山路陡峭之处,秦晋之就背负卢骏而行,金银和担架就放在老道脚下。
老道看来虽然不像歹人,但恐怕也禁不住如此诱惑。财帛动人心,秦晋之深知,人性是禁不起诱惑的,暗暗责备自己行事孟浪,若是康安国必然会在下山寻人之前先在远处找一个地方藏好金银。
事已至此,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先桓部落中取箭,伤者好歹会给喝些烈酒止疼,道观里无酒,卢骏忍痛全靠口中咬着的半截木柴和手中抓住的羊皮袄,只疼得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黄豆大的汗珠。
梁弩极为强劲,敌人射击距离又近,因此贯穿了卢骏大腿。箭杆甚是坚韧,秦晋之和老道费了很大力气才锯断箭杆。待得秦晋之用麻布包裹住箭镞6,拔出箭杆的时候,卢骏已经满身大汗,十条命去了九条。
老道熬了四黄散冲洗伤口。卢骏的腿上是个血窟窿,伤口处血流如注。
秦晋之要按先桓人的法子拿烙铁烫伤口,老道连连摇头道:“不可,且不说伤上加伤,就算那样把血止住了,气滞血瘀,后患无穷。还是先用他的金疮药,再用我的止血散封口。”
老道的止血散不算灵验,药粉一次次被血流冲开,两人都有些慌乱,好在药粉有些胶性,最后总算把血止住了。
秦晋之拿着刚取出的半截箭杆端详,这是一支梁弩常用的木羽箭,铁箭镞狭窄尖利微微泛着锈迹,这是不祥之兆。
下午卢骏发起烧来,伤口也愈加红肿。老道熬了药,给他服下,又用针刺大椎、鱼际、曲池、阳池、太白、尺泽、阴谷、复溜诸穴,卢骏才略显安稳,沉沉睡去。
秦晋之取了两锭大银,捧去交给老道,只说是供养玉皇的香油钱,易云子连连道谢。
晚上易云子做了饭,秦晋之却不肯吃,说自己吃过干粮了,只喂了卢骏一点儿饭吃。
钱财露白,伙伴重伤,秦晋之不得不谨慎,不但不敢吃老道端来的饭,水也只喝自己去水缸里取来的。
天还没黑,雪已经开始下起来,秦晋之本想趁天黑上山找地方埋起金银,此时雪地上踪迹分明,没法掩藏形迹,也只好算了。
夜里风雪交加,道观里只有老道住的那间厢房窗纸还算严密,其他屋子窗户漏风根本没法住人。三人住在一间,令秦晋之稍稍心安,否则他这一夜都得听着观门响动。
老道烧的炕不怎么热,秦晋之和衣抱刀而卧,心里暗暗盘算易云老道所说言语。
老道说春夏种了一小片蔬菜,是真,早上在道观后面见到了那一片地。老道说平日上山采药,到涞源、易州城里卖掉,有时也买些药材回来,是真,另一间破厢房里放着不少草药。至于给邻近村民看病,想来也不假。
老道似乎没有问题,老道如此清贫也不应该有问题,秦晋之想着想着倦意袭来,无可抵御。
夜里秦晋之惊醒数次,无非是因为外面狂风怒号,吹得观内门窗咣咣作响,并无惊险。
冬至过后,就是数九寒天了。一连数天,雪下下停停,停停下下,三人就在观中栖身,老道从未离开道观,倒是秦晋之每日都要绕着观墙外面巡视数遭,只是白茫茫的雪地上除了动物的足迹,并无人踪出现。
那伙儿南朝强人要么是没有追来,要么就是追错了方向。
干粮吃完,秦晋之也只得和老道一起吃饭,索性并无异状。
老道着实清贫,饭食极其简陋,秦晋之自幼贫苦,还能适应,只是担心卢骏饭食没有油水,如何抗得过伤病?想要上山打些野味,他又不放心观里的情形,唯有暗暗焦急。
好在卢骏状况平稳,伤口红肿稍稍消退,虽然仍在低烧,精神倒健旺许多。
这日正午,北风猛吹,雪霁云开,忽然有人拍响门环。秦晋之一下子紧绷起来,拔刀在手。易云子看他如此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
叫门声甚急,易云子示意秦晋之在屋内稍待,他去应门。打开观门,却是附近村子里熟识的乡民,因家里有人得了急病,来请老道去医治。
易云子伸手在身后轻轻摇晃,示意秦晋之并无危险,就在灵官殿内细细询问病情。
秦晋之从厢房里张望,来者是个乡农模样之人。
老道请乡农就在灵官殿内稍候,自己回到厢房取应用药材背负在身,然后到秦晋之屋里交代,说去五里之外的村子,约莫两个时辰就可回来。
老道走后,秦晋之心中却越来越焦虑,他自幼见惯了人心险恶,养成多疑的性格。一个时辰以后,秦晋之就有些坐立不安了,索性抱着刀到观外逡巡,在寒风中极目远眺。
天与地,山与水,雪与冰,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冬日美景,令人叹为观止。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世界映照得如同仙境一般。
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秦晋之一人,他却无心欣赏雪景,只怕老道引来强人,自己二人在观里被瓮中捉鳖。
等了大约个把时辰,终于见到山路上出现老道的身影。两个人离去,老道一个人回来,还带回来些鸡蛋蔬菜,一切都平安无事。
秦晋之稍稍心安,但心里仍然不能完全放心,只怕老道已经将消息送出或者无意间走漏了消息,于是又一连几天卧不安枕,一夜三惊。
住进道观的第九天清晨,秦晋之担心的另一件事发生了。
眼看一日好似一日的卢骏忽然头疼、寒战,满头大汗,牙关紧咬,四肢都抽搐了起来。秦晋之探手摸摸卢骏额头,火烫。老道看看卢骏,脸上呈现苦笑模样,和秦晋之对望一眼,均知是那个祸事来了。
“怎么办?”
老道问:“这是负伤第几日了?”
秦晋之心中时时算计着日子,脱口而出:“第十日。”
老道轻吁一口气:“还好,听说破伤风发作越快越是凶猛,若是到了第十日才发作或许会轻些。”
“道长可有法子医治?”
“此病最是凶险,九死一生,”易云子伸手诊脉,示意秦晋之帮忙掰开卢骏的牙关,查看舌苔,“风毒入肌,引动肝风,当祛风解毒,然则……”
“然则怎样?”
“不瞒你说,这些年贫道曾数次为附近乡农救治因笼头、肚带磨破发作此病的牲口,从来就没成功过。实是贫道医术浅陋,观中药材又不凑手,无能为力。如今只有速速到易州城,仁寿药所的廖大夫医术高明,如能请得他来,或可救得了卢骏。”
“就算廖大夫肯来,一来一去也耽误工夫,那还不如送他去易州城,城中药材也齐全。”
“是这个道理,可这个病畏光、畏响、畏风,遇光亮声响则痉挛愈甚,可使人窒息,路上艰险,恐有不测。”老道说着摇头不已,忧心忡忡。
秦晋之可不愿将卢骏一人留在此地,他问:“此地到易州有多少路程?”
“咱们得绕些路上山,一共七十里路,前二十里山路尤其崎岖,得用担架。翻过山到了北头村就可以雇一辆骡车,沿易水河南面河谷而行,天黑前可到易州城。如果要走,事不宜迟,这个病越早治越好。”
“那咱们马上就走。”
易云子去拣选药材熬成一剂,预备上路前给卢骏服下。秦晋之重新捆扎担架,收拾物品。
待得准备完毕,两人将卢骏捆在担架之上,眼上蒙布,耳中也塞上了麻布。老道在前,秦晋之挎刀背弓在后,两包金银仍旧放在卢骏腿边。
观中清贫,能给伤者御寒的也只有老道自己用的一床破被和一床褥子,全都给卢骏铺盖上,头上盖了一只竹筐遮蔽风雪兼带遮光,也用细绳固定。
老道找来破麻布分给秦晋之,两人裹住双手。
看着天上厚厚的云层,易云子叹息道:“雪深云厚,今天一天恐怕都停不了。”
秦晋之也抬头看向漫天飞舞的雪片,恨恨地骂:“天无活人之路,娘的贼老天!”
推开观门,狂风呼啸卷着雪片扑来,脸上犹如被一条条细细的皮鞭不停抽打,凛凛生疼。观外大地一片银白,树木枝条上也挂满冰雪,太阳偶尔自云层中探头露出一线光芒,立时就照得四下里明晃晃地刺人双眼。
老道试试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脖子,回身关闭观门,叹息道:“夜来观外一尺雪。”想起前路艰辛,不由心中惴惴。
秦晋之是吃惯苦的,暗自咬牙就算吃尽千辛万苦也要救卢骏的性命,胸中豪气勃发,接口道:“将登太行雪满山。”
此地正是太行山东麓,老道于是叫一声好,两人一起举步走入漫天风雪。
先桓人穿皮靴,冬天穿的靴子里更是衬有皮毛,因此可御严寒。秦晋之原本有一双衬毛的皮靴,是他的先桓兄弟白海所赠,可惜为了请商队里的几个朋友喝酒,让他给卖掉了。
汉人穿布鞋,布鞋单薄,冬天为御寒再穿上千重袜,用一层又一层的罗帛缝纳而成,御寒效果自然远不及皮靴,但也还算差强人意。
此时此地,秦晋之的千重袜毫无用途,双脚早就冻得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运动,麻布里缠着的双手倒还有感觉,疼痛的感觉。
山风发出尖厉刺耳的呼啸,两人都已说不出话,只是咬牙前行,途中滑倒数次,卢骏受到震动,在担架上抽搐不已,半路上无法处置,易云子也无计可施,两人唯有勉力向前。
易云子走进北头村里熟识的农人院门的时候,那家人辨认了半天才认出这满身积雪眉毛胡须上面都结着白色冰凌的老头儿。
易云子坐在人家炕头上暖和了一阵才能说话,一面拜托熟人家儿子去雇骡车,说可以加倍付给脚钱,一面取出带在身上的银针想要给卢骏施针,可是手指僵硬根本无法行针。
骡车好一阵子才雇来。这家的儿子是个瘦如麻秆儿的少年,回来说果然花了双倍价钱才雇成功。
秦晋之这时候哪有心情计较价钱,连声说好,所幸把麻秆儿少年也雇上了,多个人路上遇上事情就多把手帮衬。
几个人把卢骏安顿到骡车上,秦晋之则在雪地中向易云子深深施礼,说大恩不言谢,道长大恩铭记五内,秦晋之他日必来相报。
秦晋之拜别老道的时候,满心惭愧,至此方才相信易云老道是好人。
一行人走出甚远,回首望时,老道还在村口矗立眺望,秦晋之竟不觉眼中一热。
脚夫说起,此去易州城尚有五十余里的路程,虽然也有山路,但地势相对平缓,三个多时辰最多四个时辰便可到达易州。
秦晋之想起刚才在屋里看到卢骏的情形颇为不妙,心里发急,口中不住催促脚夫快行。
雪下得仍密,西北风越来越大,只吹得漫天雪片纷飞,如白絮飞舞,扑面而来打得人双眼都几乎睁不开,连张嘴呼吸都困难。
脚夫牵骡在前领路,秦晋之与麻秆儿少年在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如此行了一个多时辰,只见前面道路两边一片偌大松林,松林前面路旁有一家酒店,酒旗在大风中上下翻飞咧咧作响。
车夫停下骡车,过来和秦晋之请示,是否在此处打尖。
天过正午,秦晋之自清晨水米未进,此时腹中也早已饥肠辘辘,于是点头应允。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