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滁州筑垒-《剑胆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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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辛弃疾再次登临琅琊山,查看一处即将完工的山顶烽燧。站在新垒的土墙上,极目北望。淮河方向烟波浩渺,天际线处,便是金人占领的土地。脚下,是经过半年苦心经营的滁州,虽依旧简陋,却已有了几分壁垒森严的雏形。
山风猎猎,吹动他半旧的官袍。奔波劳碌,使他清瘦了不少,肤色也染上了淮南的风霜,但眼神却更加沉静明亮。他想起《美芹十论》中关于“守淮”、“自治”的论述,想起在临安司农寺那些憋闷的日子,想起石沉大海的无奈。
或许,那“万字平戎策”真的未能上达天听,未能扭转朝局。但至少,在这里,在滁州,他正在用自己的双手,一砖一石,一锄一镐,实践着其中的部分理念。将那些宏大的战略构想,化为了脚下实实在在的垒土,化为了百姓碗中救命的粥米,化为了士卒手中紧握的长矛。
他缓缓吟道,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豪情: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孙仲谋(孙权)当年据有江东,北抗曹魏。如今这滁州,便是江东门户之一。他辛弃疾虽非孙权那等雄主,但守此一隅,保境安民,积攒力量,等待时机,又何尝不是一种英雄作为?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临安的繁华,朝堂的纷争,主和主战的喧嚣……那些,似乎都离得很远了。在这实实在在的边城,只有风雨,只有垒土,只有生存与守护。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寄奴(刘裕小名)出身寒微,最终却成就北伐功业。他辛弃疾也不过是出身沦陷区的寻常子弟,如今能在这滁州“寻常巷陌”之中,为恢复大业尽一份力,添一块砖,便已不负此生志向。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他仿佛看到了祖父口中岳家军的雄姿,看到了耿京义军的豪情,也看到了自己未来或许能率领一支真正能战的队伍,北渡淮河的那一天。那股气吞万里的豪情,从未真正熄灭,只是在这筑垒安民的务实劳作中,沉淀得更加深沉,更加坚韧。
他收回目光,望向山下渐渐升起的炊烟,望向那些在田间劳作、在堡垒值守的模糊身影。
“虽处低位,仍可建功立业。”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坚毅的弧度。
《美芹十论》或许暂时沉寂,但它的精神,正在这滁州的山水垒土之间,悄然生根。而辛弃疾,也在这远离朝堂喧嚣的前线州郡,完成了从热血建言者到务实建设者的又一次重要蜕变。他的剑,不再仅仅用于暗夜行侠或御前激昂陈词,更开始用于规划城防、督导工程、训练士卒——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他誓言要收复的“神州”的一角前沿。
滁州筑垒,垒起的不仅是物理的防线,更是一个年轻志士在理想与现实碰撞中,淬炼出的、更加厚重而具体的报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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