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乱.饕餮 第四章饕餮·慕财死-《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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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的沪上,秋意已浓。
法租界的街角咖啡店,落地玻璃窗将喧嚣隔绝在外。我指尖捏着温热的咖啡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窗外梧桐叶上的霜痕。柳玉棠坐在对面,穿着一身灰布学生装,褪去易容丹的平凡表象后,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正低头翻看着一本旧报纸,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惊惶,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三个月来,我们辗转于沪上、南京等地,追踪饕餮剩余分身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青铜牌偶尔会泛起微光,却从未给出明确的指引,仿佛那些潜藏在乱世中的贪念,都暂时收敛了锋芒。柳玉棠的灵力在这段时间里渐渐觉醒,虽不及我,却也能感知到邪祟的气息,成了我可靠的帮手。
“阿飒掌柜,”柳玉棠放下报纸,轻声道,“报上说江南苏家最近风头正劲,短短两年内垄断了江南的丝绸与茶叶生意,资产翻了十倍不止。”
我抬眼看向她,杯沿的热气拂过脸颊:“苏家?”
话音刚落,咖啡店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暖意。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我眉头微蹙,目光投向门口——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那里,身形单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却没有寻常鬼魂的戾气,反而透着一股茫然与无措。
他似乎没有察觉自己的异常,只是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目光在店内逡巡,最后落在我对面的空位上,犹豫着走了过来。“请问,这里有人吗?”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吹过纸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无。
柳玉棠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银簪——那是我后来为她重新打造的,注入了少量灵力,可驱邪避秽。我抬手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男子身上:“没人,坐吧。”
男子道谢后坐下,指尖刚碰到桌沿,便像穿过空气般透了过去。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上的茫然更甚。“奇怪……”他喃喃自语,又试着去碰咖啡杯,结果依旧是徒劳。
“你已经死了。”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开。
男子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胡说什么?我明明好好的,怎么会……”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跳的起伏,只有一片冰凉。他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可能……我昨天还在苏州的商号里对账,怎么会突然死了?”
“你的记忆出了问题。”我放下咖啡杯,指尖泛出淡淡的金光,“你被困在生与死的夹缝里,记不起自己的死因,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男子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涣散,“不……我不信,我是苏奈何,江南苏家的二公子,我怎么会死?”
柳玉棠低声道:“苏奈何?就是报纸上那个苏家的苏奈何?”
我点点头,指尖的金光轻轻拂过苏奈何的眉心。秘法施展的瞬间,苏奈何的身形剧烈波动起来,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走马灯般闪过——繁华的苏家宅院、堆满账本的商号、父亲严厉的眼神、兄长温和的笑容,还有一片无尽的黑暗,以及深入骨髓的寒意。
“江南苏家苏奈何,年二十三,苏州人氏,主营丝绸茶叶生意。”我收回指尖,缓缓说道,“你死于三日前的午夜,死因不明,魂魄被一股贪气束缚,无法往生,也记不起关键记忆。”
苏奈何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迷茫:“我真的死了……那我爹娘,我兄长怎么办?”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求求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执念太深,对你我都无益处。”我取出青铜牌,牌面泛着微弱的蓝光,“我送你去往生,轮回转世,重新开始,如何?”
苏奈何下意识地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希冀。我闭上眼,灵力注入青铜牌,蓝光暴涨,形成一道温和的光柱,笼罩住苏奈何的魂魄。往生咒的经文在空气中流转,本该顺着光柱前往轮回的苏奈何,却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困住,无论蓝光如何牵引,都无法挪动半步。
“怎么会这样?”柳玉棠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我睁开眼,心中泛起一丝疑惑。青铜牌的蓝光突然变得炽烈,牌面上的饕餮纹隐隐浮现,散发出与之前“贪色”“贪口”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冰冷、厚重,带着金属质感的贪气,像是无数金银珠宝堆积而成的漩涡,死死地吸附着苏奈何的魂魄。
“是饕餮的气息。”我沉声道,青铜牌的反应越来越强烈,显然苏奈何的死,与饕餮的第三分身脱不了干系。
苏奈何的魂魄在蓝光与贪气的拉扯下,变得愈发透明,脸上满是痛苦:“好……好重的气息,好像有无数金银压着我,喘不过气……”
我收起青铜牌,蓝光散去,苏奈何的魂魄才稍稍稳定下来。“你的魂魄被饕餮的贪气束缚,除非破除这股贪气,否则无法往生。”我看着他,“你还记得什么?关于苏家,关于你死前的事情?”
苏奈何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破碎的记忆片段再次浮现:“我记得……父亲最近很高兴,说苏家的生意越来越好了,还说要扩建祖坟……我死前,好像去了祖坟附近的山脚下,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祖坟。”我心中一动,“看来问题出在苏家的祖坟上。”
青铜牌在掌心微微发烫,似乎在指引着方向。我看向苏奈何:“我带你回江南苏家,找到束缚你的贪气根源,送你往生。”
苏奈何眼中满是感激:“多谢掌柜的!”
柳玉棠收拾好东西,轻声道:“我们现在就出发?”
“事不宜迟。”我起身就走,“苏家恐怕还有危险。”
离开咖啡店,我们坐上前往苏州的火车。苏奈何的魂魄依附在青铜牌上,一路上都很安静,偶尔会透过牌面,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眼神里满是眷恋。柳玉棠靠在车窗边,轻声道:“苏家两年内暴富,会不会和饕餮的贪气有关?”
“大概率是。”我摩挲着青铜牌,“饕餮以贪念为食,若有人与它交易,用家族的气运换取财富,必然会遭到反噬。苏奈何的死,还有他无法往生的魂魄,都是反噬的开始。”
火车行驶了一夜,次日清晨抵达苏州。苏家位于苏州城郊的苏家大宅,远远望去,青砖黛瓦,庭院深深,门口挂着白色的灯笼,贴着白色的挽联,显然正在办丧事。一股浓重的死气与贪气交织在一起,笼罩着整个宅院,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
苏奈何的魂魄在青铜牌上剧烈波动起来:“是我家……为什么会办丧事?难道是……”
我们走到门口,被管家拦了下来。“请问二位是?”管家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连日来的变故让他心力交瘁。
“我们是苏二公子的朋友,听闻苏家有丧事,特来吊唁。”我淡淡开口,指尖的青铜牌微微发热,一股温和的灵力传入管家体内,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管家打量了我们一番,见我们衣着得体,不像是歹人,便叹了口气:“请随我来吧。家主现在心情不好,还请二位少言寡语。”
走进苏家大宅,庭院里摆满了花圈,白色的孝布随处可见,下人们一个个面色凝重,走路都轻手轻脚,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味与淡淡的檀香。苏奈何的魂魄在青铜牌上愈发激动:“我爹……我哥……他们怎么样了?”
穿过庭院,来到正厅,里面摆放着四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前挂着遗像。苏奈何的目光落在最右边的遗像上,那上面正是他自己的面容,他身形一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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